窄径种植体

体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佑从桌上爬起来，脸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。“几点了？”他声音沙哑。“两点四十。”温柏景把水杯推过来，“下节体育课。”。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，温的，红枣味。温柏景每天都会给他灌一杯，冬天保温杯，夏天凉水壶，换季的时候换成红枣枸杞，雷打不动。“我不想跑步。”林佑嘟囔。“三圈。一圈。三圈。两圈。”林佑伸出两根手指，讨价还价。，没说话，***人的运动服从书包里抽出来，递了一套给林佑。“换衣服。”，撇了撇嘴，接过衣服往**室走。走了两步又回头，把水杯塞回温柏景手里：“帮我拿着。”，低头把水杯盖子拧紧，放进了自己书包的侧袋里。，温柏景已经站在操场边上了。他穿什么都那副样子，拉链拉到最顶端，面无表情，往那一站就是一堵不会说话的墙。
“木头，今天真的跑三圈？”林佑凑过来，最后一搏。
“嗯。”
“我跑不动怎么办？”
“我带着你跑。”
林佑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。
“跟紧我。”温柏景说。
队伍稀稀拉拉地跑起来。温柏景跑在林佑外侧，替他挡着风。速度已经放得很慢，几乎是走了，林佑还是喘得厉害，嘴唇发白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。
第二圈没跑完，温柏景就停了。
“行了。走一走。”
林佑弯着腰撑住膝盖，呼吸又急又浅。温柏景站在他旁边，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他后背上，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那副单薄的骨架在微微发抖。
体育老师在操场那头吹哨集合，温柏景没动。
“你不去集合？”林佑气若游丝地问。
“不去。”
温柏景拧开矿泉水瓶盖，递到林佑嘴边。林佑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，喘得不那么厉害了，直起身来，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。
温柏景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。
“我不冷——”
“穿着。”
林佑撇撇嘴，没再挣扎。温柏景的衣服太大，穿在他身上像套了个麻袋，袖子长出来一截，他把手缩在里面，只露出指尖。
自由活动时间，男生们打球的打球，踢球的踢球。有人喊林佑过去一起，林佑刚想迈步，温柏景看了他一眼。
林佑把脚缩回去了。
“我想去玩。”林佑小声嘟囔。
“心率还没下来。”
“你管我心率。”
温柏景没说话，把手伸过来，扣住了林佑的手腕。两根手指压在他的脉搏上，安安静静地数了几秒。林佑被他捏着脉，忽然就不闹了，乖乖站在原地。
心跳其实早就平了。林佑知道，温柏景也知道。
但他没松手。
林佑也没挣。
他们就那样站在操场边上，一个低头看手腕，一个抬头看天。阴了好几天的天终于裂开一道缝，一束薄薄的光落下来，刚好打在两个人之间。
“木头。”林佑忽然喊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数我的心跳。”
温柏景没回答，但手指在林佑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跳快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还不是因为你——”
林佑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了，把脸扭到一边去。温柏景看见他的耳廓染上了一层粉色，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尖，像被那束光照熟了的。
温柏景的手还扣在他手腕上，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林佑又把脸转回来，盯着温柏景的侧脸看了两秒。
“你今天没戴护腕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戴了好看。”
温柏景偏头看他。林佑的目光和他撞上，顿了一下，然后飞快地移开了，假装在看远处的篮球场。
温柏景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体育课快结束的时候，林佑靠着温柏景坐在草坪上，整个人歪过去，脑袋搁在他的肩窝里。温柏景的肩膀太宽，林佑靠着靠着就往他怀里滑，最后变成了半躺的姿势，温柏景一条手臂撑在他身后，像一个人形靠垫。
有人路过，看了他们一眼。
温柏景抬起眼皮看回去，那人立刻把目光移开了。
林佑浑然不觉，闭着眼睛，睫毛微微颤着，呼吸又轻又软。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，把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照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，白得透明的皮肤底下，青色血管的纹路隐约可见。
温柏景垂眼看着他，伸手把他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拨到一边。
指尖碰到林佑额头的时候，林佑忽然睁开眼睛。
两个人的距离很近。
温柏景的手指还停在他的额角，没有收回去。林佑的眼睛里有光，有夕阳，有温柏景模糊的倒影。
“……你干嘛。”林佑的声音很小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头发湿了。”温柏景说。
他收回手，从口袋里拿出纸巾，递过去。林佑没接，仰着脸看他，意思很明显。
温柏景沉默了一秒，抽出纸巾，低头，替他擦掉了额头上的汗。
林佑满意地弯了弯嘴角，重新闭上眼睛。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林佑还赖在草坪上不肯起来。
“走了。”温柏景站起来，俯视着地上那团不愿意动的人。
“脚软。”
温柏景看了他一眼，弯腰，把林佑从地上拉起来。林佑借着他的力站起来，整个人又往他身上倒，温柏景扶住他的肩膀，把人稳住。
“装。”温柏景说。
“才没有。”林佑理直气壮。
温柏景没拆穿他，转身往教学楼走。林佑跟在后面，走了几步，习惯性地伸手拽住了他的校服衣角。
温柏景没回头，但步子放慢了半拍。
回到教室的时候，已经放学了。大部分人都走了，只剩几个值日生在扫地。温柏景让林佑坐在座位上等着，自己去***人的运动服收拾好，塞进书包里。
林佑趴在桌上，看着他忙来忙去，忽然说：“木头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体育课真累。”
温柏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偏头看他。
林佑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：“所以明天早上我要吃两个奶黄包。”
温柏景看了他两秒钟，收回视线，继续收拾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林佑趴在那里，嘴角翘得老高。
窗外的白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，夕阳把叶子的背面染成了橘红色。
两个人走出校门，沿着别墅区的大路往回走。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的光，街灯已经亮了。
到了林佑家门口，林佑推开院子的铁门，走了进去。温柏景跟在他后面。
前院不大，石板路从铁门通向别墅的正门，旁边种着几株月季。林佑习惯性地往正门走，手已经伸进口袋里摸钥匙了。
“柚子。”温柏景叫住他。
林佑回过头：“嗯？”
“来我家。”
林佑愣了一下：“干嘛？”
“我妈做了糖醋排骨。”
林佑眨了眨眼，一脸茫然：“啊？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
林佑更困惑了。他昨晚一直在自己家打游戏，没去过温柏景家，也没听自己妈妈提过这件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问一句“怎么突然叫我吃饭”，但看着温柏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温柏景这个人，问了也不会多说。
他“哦”了一声，把已经掏出来的钥匙又塞回口袋，走过去。
“我怎么不知道……”他小声嘟囔了一句，语气里全是困惑，但还是跟上了温柏景的脚步。
温柏景没解释，转身往院子侧面走去。林佑跟在他后面，绕到屋侧。窄径就在那里——两栋别墅之间，冬青树在两旁立着，石板路不长，刚好够两个人并肩。
温柏景踏上窄径，走了两步，发现林佑没跟上来。他回头，看见林佑还站在原地，手缩在校服袖子里。
“过来。”
林佑小跑两步跟上来。温柏景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，垂在身侧。林佑看了一眼那只手，又看了一眼温柏景的侧脸。
温柏景目视前方，面无表情，但那只手微微张开了一点。
林佑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放进他的掌心里。温柏景的手指合拢，扣住了他的手。
两个人牵着手走过窄径。谁也没说话。
窄径很短。几步就走完了。温柏景推开自家后院的栅栏门，牵着林佑走过院子，从后门进了屋。
沈枝从厨房探出头来，看见他们牵着的手，笑了笑，什么也没说。
“柚子来了？洗手吃饭。”
林佑松开温柏景的手，换鞋的时候有点慌，拖鞋穿反了。温柏景弯腰帮他把鞋换过来，林佑低着头“哦”了一声，耳朵红了。
沈枝端着一盘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又转身回去端汤。
客厅的沙发上，温锋庭正拿着一份报纸。他抬起头，看了一眼从后门进来的两个孩子，目光在林佑红透了的耳朵上停了一瞬，又落在自己儿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。
他没说什么，只是把报纸折了折，放在一边。
“柚子来了。”
“叔叔好。”林佑乖乖叫人。
温锋庭点了点头，看了温柏景一眼。温柏景面无表情地去厨房帮忙拿碗筷，温锋庭的嘴角动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。
沈枝端着汤从厨房出来，看见了丈夫的表情，挑了挑眉。
温锋庭把目光移回报纸，但报纸拿倒了。
林佑坐在餐桌前，面前摆着那盘糖醋排骨，热气扑在他脸上。他偷偷看了一眼正在盛饭的温柏景，又飞快地低下头。
温柏景把碗放到他面前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林佑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，咬了一口。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，他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，谁也没听清。
沈枝笑着给他夹菜：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温柏景低头吃饭，没看林佑，但把自己碗里的里脊肉夹到了他碗里。
林佑头都没抬，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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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**章完）